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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会大厅的音乐震得人耳膜疼。
魏承把一张五百元购物券推到我面前,说老萧别嫌少。
周围人哄笑。
我没接,起身离席。
第二天早上,承辉科技系统全线报警,生产线停摆,客户电话打爆。
魏承一遍遍拨我电话,只听到忙音。
我坐在江边,手里捏着优盘,屏幕跳出授权到期提醒。
我点了确认。
远处,公司的车正朝我家的方向开来。
01 我在承辉科技干了八年。
八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足够我把一套工业控制软件从零做起来,也足够我看透一个人。
魏承是我老板。
五十二岁,精瘦,说话时总爱把眼皮往下压,像在算计什么。
他早年靠倒卖设备起家,后来拉了几个人做自动化,再后来把我招了进来。
我进来那年三十七。
魏承拍着我肩膀说,老萧,咱们一起干点大事。
我信了。
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出来,项目被砍,团队解散,心里憋着一股劲。
魏承给的条件不算好,工资比市面上低两成,但他说有股份。
我问他股份怎么算。
他说先干着,后面再谈。
后面,就没有后面了。
智控云系统是我一手搭起来的。
从底层通讯协议到界面逻辑,每一行代码我都过过手。
第一版上线那天,我坐在机房里盯了整整二十四小时,盯着数据跑通,盯着产线联调。
凌晨四点,第一组数据回传成功,我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后来这套系统成了承辉科技的命根子。
客户从三家变成三十家,年利润从两百万变成一千两百万。
公司搬了两次办公室,魏承换了三辆车。
我的工资呢?
涨过两回,加起来一千八。
这些事我不爱提。
提了显得计较。
蒋玉姝为这个跟我吵过。
她说萧伟你就是太老实。
我说你不懂,技术人有技术人的活法。
她说我不懂,你等着吧,迟早有你哭的。
我没想到她这话应得这么快。
年底前半个月,年终奖方案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漏了出来。
公司群里没人说话,但私底下小群炸了锅。
市场部的刘畅把截图转给我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萧伟,五百元购物券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
刘畅发了个表情,说萧哥你别往心里去,公司今年困难。
困难。
我看了眼财务系统里的应收报表,第四季度光尾款就进了四百多万。
购物券是本地一家商场的,限定门店,不找零,不折现。
有效期到明年三月底。
我关掉截图,继续写代码。
手搁在键盘上,半天敲不出一个字。
后来索性关了电脑,走到窗边。
楼下停车场里,魏承那辆黑色奔驰刚洗过,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苏永富来找我那天下午,天阴着。
他是财务元老,跟魏承干了十一年,什么事都门清。
他站在我工位旁边,压低声音说,老萧,你那个专利续展了没有。
我说续了。
他说授权呢。
我说到明年一月十号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我明白他意思。
他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知道智控云专利不在公司名下的人。
当初注册的时候魏承没当回事,觉得一个软件而已,能值几个钱。
我留了个心眼,用个人名义申请了基础专利。
公司拿到的只是一份三年期的非独占使用授权,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,离职即终止。
这事我谁也没说。
连蒋玉姝都不知道。
倒不是刻意瞒她,是觉得没必要。
我那时候还想着好好干下去,专利在哪不一样。
魏炎彬是十月底从市场部提上来的。
二十八岁,魏承的亲侄子,国外读了个商科回来,满嘴跑火车。
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调整技术部汇报线,让我直接向他汇报。
第二件事,就是催我交系统最高权限。
他说萧哥,公司要规范化管理,核心权限不能捏在一个人手里。
我说行,你把流程发我。
他发了个表,让我填。
我填了,但密钥没交。
他催了两回,我都说在整理。
他不高兴了。
有一次在走廊里堵住我,说萧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我说小魏总,这系统是我写的,出了事我担着。
他冷笑一声,说你担得起吗。
我担不起。
但我也不能把命根子交出去。
那天晚上回家,蒋玉姝在算账。
儿子萧俊茂的学费,房贷,车险,物业费。
她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抬头看我一眼,说老萧,你脸色不好。
我说没事。
她把笔放下,说魏承又给你画饼了。
我说没有。
她说那你愁什么。
我说我想换个活法。
她愣住了。
结婚十六年,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
她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
我说没出什么事,就是累了。
她没再问,起身去厨房热饭。
路过我身边时,手在我肩上搭了一下,很轻,像放上去又拿开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锅碗碰灶台的声音,闻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。
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,像水落下去,石头露出来。
02 庆功宴定在十二月十八号。
酒店是市里最好的那家,宴会厅能摆二十桌。
魏承那天穿了件新西装,红光满面,举着酒杯挨桌敬。
魏炎彬跟在后面,手里端着红酒,笑得很响。
我被安排在靠墙那桌。
同桌的是技术部几个人,还有两个刚来的实习生。
梁煜祺坐在我旁边,筷子没怎么动。
他小声说,萧哥,今天这排场够大的。
我说是啊,一年比一年大。
台上开始放PPT,市场部的数据一页页翻过去。
年营收一千三百万,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八。
魏承接过话筒,说感谢大家的努力。
底下鼓掌。
他接着说,特别要感谢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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